卡拉乔克山上的丰碑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发布时间:2019-10-21 09:32:42
  界碑,神圣而庄严,是国家领土和主权的象征。走近界碑,才能真正读懂边关,更能领悟国界、国境、疆域、疆界的含义。每当新中国华诞之际,我就想起守护在国境线上的戍边卫士。
  
  盛夏的早晨,初升的太阳把霍尔果斯口岸、象征国门的宏伟建筑照得通红,金色的国徽更加鲜艳夺目,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离口岸不远处,矗立着庄严的界碑。那天,我与联合调研组的专家从霍尔果斯边防连营地出发,沿着中哈边境蜿蜒崎岖的山道行驶,不时从山谷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远远望去,那急湍的河流,像条白练在山涧飘荡。山坡、草地、云杉,让人心旷神怡。车子约行2小时,到了阿拉马力边防连。营房楼顶竖着醒目的标语“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营区一侧,有一红褐色花岗岩石碑,微微倾斜,像翻开厚重的书本,镌刻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歌谱和歌词。实地场景告诉我,当年唱响大江南北的这首经典红歌,在此诞生。这次新疆边防之行,我能到红歌发祥地,倍感荣幸,内心充满喜悦。
  
  安顿入住之后,连长冯兵、指导员张立强领我们一行参观连史馆。这是一栋砖砌、古朴的老平房,展厅与展厅之间,都是圆形拱门相联互通。参观了连史馆,仿佛把我们带到上世纪六十年代。“阿拉马力”是突厥语,意为产苹果的地方。原来,这里地处天山山脉的卡拉乔克山,山顶常年被积雪覆盖,每年10月光景,就大雪封山了。山涧是条界河——霍尔果斯河。河的对岸是哈萨克斯坦。1962年,中央决定在边防一线建立边防站,以确保国家主权和领土安全。阿拉马力边防站由步兵师的连职干部高立业出任第一任站长。那年8月1日,高立业奉命率10名战士,牵着三峰骆驼,背着一口铁锅,携带两把铁锹及生活用品,从霍城县徒步两天,来到卡拉乔克山,选了个有利地形落脚。那时的边防站,实际是雪山孤峰,荒无人烟。正如古人所云:“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自然环境恶劣,一年四季棉衣离不了身。大山深处,日子孤独又枯燥,蛇、狼、熊经常出没。当地牧民听说解放军来驻防,现出惊讶的表情,提醒高站长:“这地方,冬天不是冻死,就是会被狼叼走。”边关是祖国的门户,对戍边人来说,守边不喊苦、不叫难,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幸福。他们挖地窝,搭帐篷,安营扎寨。大山作床,白雪作被。巡逻执勤,靠两条腿爬雪山,趟冰河。照明没有电,靠煤油灯。烧饭没有煤,就地砍柴当柴火。没有菜下饭,靠挖野菜代替。连史馆里,至今陈列着铁锅、骆驼鞍、马灯、镐头、铁锹等当年的实物。“三峰骆驼一口锅,两把铁锹住地窝。”这是第一代戍边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建站那年,为掌握边防一线第一手情况,伊犁军分区政治部派宣传干事李之金来到阿拉马力边防站蹲点。李之金1937年生,四川资阳人。1952年念初中时,他就报名参加了志愿军,准备在志愿军总部做译电员。正在紧张培训之时,因朝鲜战争停战,这批新兵重新分配。在李之金的一再要求下,组织派他到了艰苦地区的新疆部队。这次下连,李干事与边防战士同吃、同住,一起巡逻、站岗放哨,细心观察连队张贴的标语、口号,以及黑板报、墙报的内容。他常听到战友们说:“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祖国要我守边卡,石头缝中把根扎”“没有走不了的路,没有守不住的防”……他都一一记录在小本子上。有天晚上,李之金与一位青海籍战士聊得很投机。当谈到边防艰苦生活的感受时,这位战士动情地说:“哪里需要我,我就到哪里去。哪里艰苦,我就到哪里安家。”李之金听后,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久久难以入眠。已有10多年的新疆生活经历,并且爱好文艺的李之金,熟悉新疆民歌,此时此刻,特殊的环境、边关的热土,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他以豪迈、激越的心情,将战友们一句句原汁原味、朴实无华、真情流露的心窝儿话,经过消化、吸收、改造,由自己作词谱曲,创作了这首传世民歌《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淋漓尽致地反映了戍边官兵在极端环境、艰难困苦的情况下,乐观向上、勇于担当、置个人生死于度外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豪情壮志。这首歌先在边关哨卡、边防站传唱。1964年歌曲被军分区推荐参加新疆军区演出,同年岁末,进京汇报演出,并荣获一等奖。演出队分别受到周恩来总理、叶剑英元帅的亲切接见。从此,这首歌从伊犁河谷传遍大江南北。当年周恩来总理、叶剑英元帅接见演出队的老照片和演出时的舞台剧照成为珍贵的史料,陈列在连史馆里。这首歌不仅成为边防连的连歌,也成为军分区边防团的团歌。阿拉马力边防连还被军区冠名为“红歌连”。
  
  一路陪同我们调研的有军分区边防团副政委黄润庭和卫生科助理员刘志厚,他们看了陈列的史料,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更有亲切感。这首歌的作者李之金,后来成了他们的老首长,最后是在伊犁军分区政委的岗位上离休的。李之金当年做梦也没想到这首即兴创作的歌曲,成了经典红歌,流传全国。那个年代,也许人们并不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谁,但李之金却认为,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歌声响起,那段历史和边防战士报效国家的精神能够永存,就是他最大的欣慰。
  
  关山飞度,黄沙百战。如今的边防连,今非昔比。居住环境、生活条件、戍边装备、文娱设施等不断改善和提升。“边关洒热血,红歌铸军魂。”为传承红色基因,每年新兵下连,连队都要组织参观连史馆,教唱歌曲《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尽管连队官兵一茬接一茬,但听党话、跟党走的军魂没有变,“忠诚守边防,激情干事业”的豪情没有变,而且融入官兵的血液、灵魂。半个多世纪以来,这首经典红歌在连队一直传唱着,依然那么青春、嘹亮。
  
  我们沿着霍尔果斯河的河源向大山深处走去,到了界碑,此时此刻,深切感悟到边宁才能国安。回望阿拉马力边防连镌刻的那块红歌石碑,犹如矗立在边关卡拉乔克山上的丰碑,那是凝固了的乐章,也是戍边人的精神高地!(万兴坤)